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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4484米上的心愿

发布时间:2026-06-19 【字体:

  6月的风,一过昆仑山口,就变得凛冽起来。
  6月13日清晨,汽车疾驰在苍茫戈壁。过了南山口,路旁的土层露出荒芜的本色,苍黄冷寂,不见草木。
  上午10点半,雨水裹着雪花,铺满挡风玻璃。模糊的视野中,玉珠峰巍峨耸立,直入云霄。山脚下,几排低矮的平房依偎在铁道旁,海拔4484米的格尔木工务段望昆线路车间到了。
  “今天的任务是道心补砟、整理外观、曲线定位、标记刷新,大家动作快点,注意安全!”下午2点半,工长马玉宝一声令下,工区职工全副武装,列队走向线路。
  风雨带来的寒意浸透全身,芝麻大小的雪粒儿打在脸上,针扎一般疼。职工们拉上安全绳,挥起铁叉,道砟上响起清脆的碰撞声。他们身后,马玉宝犹如一棵树,在风雨中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每一个作业细节。
  今年是马玉宝在青藏铁路工作的第30个年头。此前,他曾在青藏铁路西格段德令哈工务段德令哈线路车间和格拉段格尔木工务段唐古拉线路车间工作。唐古拉线路车间海拔5072米,是世界海拔最高的线路车间。“刚到的时候,胸闷气短、头疼欲裂,晚上根本睡不着。”说起初上高原的艰难,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段难熬的适应期,是工友们一天天陪他扛过来的。少说话、慢呼吸、多喝水、勤吸氧……他慢慢掌握了高原的生活诀窍。“熟悉了环境,掌握了技术,这里的同事就像家人一样。一咬牙,就坚持到了今天。”他说得轻描淡写。
  下午6点,180分钟的“天窗”作业结束。气温不到10摄氏度,天上还下着雨,大家却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当天的“好天气”:“晴天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天冷时穿厚衣服又行动不便,今天还挺舒服!”
  “刚通车时,大部分作业都靠肩扛手抬。”提及这些年的变化,马玉宝侃侃而谈,“现在机械替代了人力,养护精度也今非昔比。我们车间管内设备轨道质量指数平均在4.9以内。在冻害频发的高原地区,这个数字来之不易。”
  谈起线路,他如数家珍;问及家人,他望向远处绵延的群山,半晌无言。前些年,妻子突发重病住院,他在工区接到电话,流着泪往家赶。“那种愧疚感,真的没法说。”他回忆道。
  所幸,妻子转危为安。此后,妻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工余,他总抽空拨去视频电话;回家,他抢着做饭、操持家务。前些年,他还特意带妻子出门旅游。
  一旦回到岗位,他又是那个心无旁骛的守护者。“这份工作,是养家的底气,关系着铁路大动脉的安全畅通。这个担子,我得挑起来。”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在马玉宝沉稳指挥时,一个矫健的身影穿梭在线路上,不时蹲下身子,拿出小本子记上几笔。他叫安玉军,今年37岁,毕业于兰州交通大学,是望昆线路车间主任、大伙儿口中的“技术一哥”。
  与马玉宝相比,安玉军更加精瘦结实,黝黑的脸上有两团明显的高原红。他是一名藏族汉子,来自1000多公里外的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
  刚上班2个月时,安玉军第一次回家。父母见儿子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心疼不已,劝他换个工作。他摇摇头,没答应。
  “起初心里也有落差,可后来明白,青藏铁路是政治线、经济线,能在这样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所学,一切都值得。”谈及坚守的理由,他挥着手,眼里有光,“每回干完活,看着火车从自己养护的线路上平稳驶过,那种成就感和荣誉感立马就从心底涌了出来。”
  雨歇云开,阳光穿透云层,斜斜洒下。回到工区的职工们熟练地接上吸氧管。这里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每人每半月需消耗40升医用氧气。
  室内暖意融融,窗台上的绿萝生机盎然。吸氧的间隙,马玉宝习惯性地望向窗外。不远处,昆仑山白雪皑皑、云雾缭绕,宛若一幅静默的水墨长卷。他的目光只短暂停留,便转向山脚下的青藏铁路。
  来青藏线30年,马玉宝还未到过拉萨。“等退了休,想带全家去那座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城市转转。”他平静地说。
  隔壁房间,安玉军心里也计划着,暑假带儿子来工区看看。他说:“想让孩子把这里的情况讲给爷爷奶奶听,告诉他们,爸爸在这儿一切都好。”
  窗外,雪山静默,钢轨无声,仿佛整个高原都在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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